香港維尼師姊(原文為英文)
童 心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 我們的女兒名叫Clara,是光輝照亮的意思,她帶給我們家很多的歡樂和光亮。我們常玩一個遊戲,就是其中一人說出一個情況(例如:長得高、長得矮、跌倒等),然後我們輪流找它的好處,盡我們所能找得越多越好。她的答案常令我驚異和發笑,例如我們有一次找下雨的好處。除了幾點如:貯水庫需要雨水填滿,農夫的田地需要雨水,下雨常令熱天比較涼快、舒適,我們可以靜靜欣賞雨點落下的聲音等,她忽然說我們可以在雨中嬉戲、弄濕自己;我拍手同意,然後我們就靜靜地等待下次雨天來臨可以一同嬉戲。我們通常在開始下雨時便會走避,但那一天我們只是放鬆玩樂。我們全身盡濕,但我們仍是慢慢看著葉子掉下,像小船一樣浮在路邊的小水坑上。我們在雨中跑步、唱歌、跳舞,多麼開心!我們兩人都留下了一個美麗的雨天回憶。

  女兒六歲多了,快要從幼稚園轉到小學,一向幫我們照顧她的女傭也快移民了。我在她適應這些改變時,請假九個月來陪她;我陪她往返學校,帶她到公園和海灘、遊樂場和市場、展覽會和圖書館等,我們在家中做糕點,做玩具和創作故事。我們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一同玩樂。那時我希望改吃素食;1993年的新年計劃中,丈夫提議我們先試試看才讓女兒稍後加入。結果很好,我們一家真快樂!半年的放假心情飛快地過去。

  1993年2月底,我們在一次郊遊時正開心地玩一個常玩的遊戲:就是丈夫和我各執一條長草的兩邊,而女兒用小樹枝像日本劍客似的砍下,把草切為兩段。突然間她問我們為何看東西時有兩個影。我們第二天帶她去檢驗,發覺她有腦瘤,其位置不能割除。根據已往紀錄,化療和電療只可把生命延二至三年。外科醫生只能為她做一導管手術幫她在腫瘤增大時減少頭痛。對我們這真是一個大打擊!我們只告訴女兒說她有腦瘤需要做手術,但沒有告訴她情況的嚴重性,她沒有問題地接納了。那時她沒有其它病狀,快樂如常。手術後,她還畫了一張感謝卡送給醫生。卡片中米奇老鼠有病臥床,其它的動物朋友在床邊探望,所有小動物都在開心地笑。

  時間開始慢下來。她漸漸站不穩,不能上學了。我們只是週末外出,平日在家讀書、看影帶、唱歌、遊戲。最令她失望的是她的手不穩,不能好好畫畫,但我們仍快樂地說故事。

  5月中一天,女兒突然對我說:「媽媽,我快死了!」我問她為何這樣講。她說:「我知道,我可以感覺到。」我只好說:「任何人任何時間都可能會死,媽媽如果今天外出街上也可能隨時被車撞死,我們能做的是珍惜和好好地過每一天。」接著我們討論有關我們的天父和死後有什麼地方可去,如到天堂見耶穌,還有西方極樂世界的佛土等。

  她開始說話不清了;我只能祈禱求幫助。因要照顧她,我已幾個月沒有看報了,但奇怪地在5月29日,我拿起一張報紙,在內頁中看到一位來自喜馬拉雅山的明師的相片,她當天講經。我打電話到丈夫的辦公室,告訴他我想去聽經。我們便安排了婆婆來和新的女傭一起照顧女兒。由於答應了九時回家,所以師父還在回答問題時我便離開了。第二天,丈夫打電話給聯絡人想多瞭解一些師父的教理。我們都很感動,開始學方便法並等候印心。我們也祈求師父為女兒作最好的安排。

  跟著就是女兒七歲生日了。她的情況惡化得很快。她常臥床上,已不能說話。她常感口渴,但只能用手指示意。她飲水時很易哽喉,因此我們只能用針筒把水慢慢滴進她口內。丈夫和我輪流看護她。她睡中常要喝水,因丈夫日間要工作,所以晚上由我看護她。6月2日夜深,我坐在她床邊,我很倦,但仍掙扎著打開眼睛留意她的要求。恍惚間,我聽到:「放心!師父幫你看著她。」我奇怪地問:「師父?什麼師父?」然後我看到床邊的師父法相向我微笑,便明白了。我說:「你真的是要看著,因她現在已不能說出聲了。」但我仍不放心,不肯閉上眼睛。師父就安慰我說:「你看,她現在是不是睡得很好,已很久不用喝水了?」我同意,才放下,睏睡去了。

  家人因聽聞我女兒情況的危急,第二天一早同來探望。奇蹟地,她能再說話,還能下床坐在地上玩玩具!我們真多謝師父,並祈求能儘快印心。

  我們很幸運,師父很快便回應了我們的祈求。6月26日有一場錄影帶講座,隨後可印心。我打電話問可不可以帶有病的女兒一起去,答案是可以。然而由於她沒有報名,所以不能和我們一起進去印心。

  幾日後,女兒問我為何她最近常看到藍光和聽到鐘聲。聽過印心指示後,我當然明白她在說什麼。因此我告訴她那是師父給她的禮物,對她有好處;叫她要注意這內在的光和音,並叫她任何時間有困難可祈求師父幫忙。我真感激在電話中答應我帶她去之人;明顯地,她當天得到師父很多的加持!

  我們祈求師父作最好的安排。7月慢慢過去了,但8月時她開始再惡化,她有抽筋,並常失去知覺。每分鐘都過得那麼慢,我開始明白「度日如年」是什麼感受。看著她忍受那些醫療痛楚比我自己接受它們更痛苦。8月26日有位朋友來探望,並幫我替她抽痰。我說看著她受那麼多苦,我不再希望她病好了。朋友問我女兒能不能聽到我們的說話,我說我不知道,因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醒過來了,但當時我即看到她閉著的眼睛內眼球在移動。原來她聽得到!兩小時後,她死了。在她可以肯定我能接受她的死亡後,她才離去。

  我知道那是上帝最好的安排。我沒有哭;因我知道師父在好好地照顧著她,我哭只會阻慢她的旅程。一位朋友問我當時的感受,我突然彈出一句:「我�堶惜@部分已跟她一起死去了。」我當時也覺奇怪,我從來沒有說過這般感性的話。朋友也愕然,所以我只有開玩笑似地笑一笑。我常問自己那句話的意思,因我當時並沒有感到悲傷,我只覺得痛苦已解除了,並很感謝師父和那些來為女兒打坐的同修。

  當時師父在講經後留在香港一段時間,我們都很快樂。有一次師父親切地問我丈夫和我有沒有小孩。當我們告訴她小孩剛死了,她安慰我們說:「你們孩子現在的境界比我們這�埵n。」丈夫問為何有些小孩早死。師父說那些小孩,有些是來要父母還債的,有些是聖人來幫父母的。我知道女兒是來幫我們的。師父真仁慈;她送了她親自在道場種的通菜給我們作禮物加持我們。我們真幸運和快樂!

  我想多花些時間專心修行和做師父工作,我認為那是我們能為自己、女兒和家人做的最好事情,丈夫支持我的決定。我很快樂,時間再飛快地過去。

  幾個月後,我有一個奇怪而清晰的夢:我正和一群人急匆匆地走,突然看到女兒站在一圍欄後面。她沒有痛苦,但看來想跟我說話。我感到困惑:我們正趕去某處做某些工作,我不知怎麼辦。幾經掙扎,我便趕路去了。我常奇怪此夢的意思。此後我再也沒有夢到過女兒。

  1996年在柬埔寨師父罵我沒有愛心。我知道師父是在加持我、幫我,但�堶惕琱揭b問師父:「如果我沒有愛心,為何我看到別人受苦時感到那麼傷心呢?」這是我腦海中另一不解之謎。

  1997年華盛頓聖誕節打禪之前,我們在美國遊玩了幾天。當我坐在一條開始結冰的小溪流旁邊時,我憶起女兒和她表姊在加拿大開心玩雪的情境。有一陣傷感湧起,這是自她死後的第一次,這時我才知道自己在為她的死而傷心。突然間我明白自己在殯儀館說話的意思:�堶掘穧o一起死去的就是我的心!我已失去我的心,對生命不感興趣。我避開任何會令我憶起女兒的人和事。我在生存,但不是生活,所以師父罵我沒有愛心。當時我決定真的要放下往事,活得開心、有愛心。

  現在剛是女兒死後七年,我打開她的東西。她喜歡邊唱邊表演出她的故事。當我聽到錄音帶上她的聲音時,我第一次為她的生病和死亡哭出聲來。以前我以為我已放下並超越了感情,其實無知的我只是壓抑了自己的傷感,我害怕悲傷會拉低女兒和影響丈夫,為了避免感到痛苦,我把自己鎖起來。我現在還可清楚看到另一無明之處,就是我對家人和朋友的愛心變成有條件的:如果他們不接受師父的教理,我便避開他們;我還忽略了自己的健康和工作。突然間我明白了我的夢:在圍欄後被鎖著的不是女兒而是我自己!她只是想提醒我,但我在匆忙中不肯聆聽!

  再次聽到女兒錄下的故事,我重溫她童真的智慧:萬物同為一體,息息相關;世界的彎直只是我們觀點上的不同,它們或許看來有分別和分隔,但其實不能分割;一切只不過是一場夢,要做好夢或惡夢是我們自己的選擇;我們真的是如風一樣自由,任何時候我們選擇,都可以隨意地把黑雲吹走,明亮的陽光自會重現。

  因此我開始從這個經驗中,玩我們常玩的「找好事遊戲」:我們慶幸在困難時候有機會遇到一位在世明師;生命的無常是提醒我們去修行;受苦只不過是一個洗煉的過程;如果沒有女兒的疾病和死亡之苦,丈夫和我平常那麼舒服,是不容易放下世界踏上回家之路的,所以這是背後真正的恩賜。我也學到釋放情緒的重要性;我希望此文能對一些兄弟姊妹面對親愛的人死亡時有些幫助。我亦學到時間會治療一切傷痛,而愛心可以長養。在這如夢的世界中,愛才是真實的。沒有恐懼和逃避,我們才能有感同身受之心和無條件的愛心。萬物同為一體,息息相關;分隔和逃避只是做夢。如果我們困在夢境和無明中,我們便不能自在。只要我們醒過來覺知到自己的無明,就容易清除障礙;讓我們內在的光芒照耀,讓我們發出亮光作為師父教理的好榜樣。我感謝上帝一切的安排,並珍惜生活的體驗。

  如果生命是場夢,願它是一場愛心與和平之夢;如果生命是場戲,我選擇一場開心快活之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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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 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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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ews No. 1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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