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徒之間


 
美國加州聖荷西涵芸師姊

 由於我印心較早,很多同修常問我,早期跟隨師父修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狀況,不少人都對當時的生活抱著幻想,認為我們大概過著幾近不食人間煙火、整天盤腿打坐的超塵生活。事實上那段修行生活規律得近乎單調,但卻是我最感到充實的日子,不過對師父來說,卻可能是一場噩夢,因為當時我們幾個徒弟都是少不更事,做事懵懵懂懂,常常成事不足、敗事有餘。然而,師父還是本著最大的耐心教導我們,就像是一位研究所的指導教授,卻得去輔助幼稚園小班的學生學習,如果沒有無限的愛心,誰願承擔這份苦差?

 以我為例,在加入師父在台北新店的修行團體時,我才剛印心,全身十足的社會習氣,不但脾氣任性、講話激動、做事衝動,還講究享受,不事勞動,對人也缺乏包容。儘管具備這麼多缺點,師父還是慢慢的調教我,用身教、言教和生活的訓練,密集培訓我。師父曾說過,早期的徒弟特別難教,是她用血淚教導出來的,這的確是事實!

 最初剛搬去和師父同住時,雖常聽同修說師父是佛,但師父平常卻表現得大智若愚,也沒有呈現出經典中所謂的三十二好相,更沒有展露明師的架式,反而表現得極其親和。最初師父並沒有使用侍者,凡事都自己來,有時候甚至是師父服侍徒弟,而不是徒弟侍奉師父。例如衣服晾在頂樓的平台上,如果沒有人去收,師父也會替徒弟去收衣服;看我們被子沒蓋好,會來替我們蓋被;也常下廚製做料理給我們品嚐。

 師父當時對我們最常的稱呼是:「我的小孩」,聽起來讓我們內心感到特別溫馨。儘管師父對我們幾個徒弟的照顧無微不至,不過也絕對不會寵壞我們。當時我們過著很規律的生活,平常除了早晚及下午的打坐時間外,師父也教導我們開墾園地種菜,我以前從未拿過鋤頭,常常鋤不到兩下就臂酸手痛,然後趕快找個藉口溜掉,現在想起來真是感到慚愧。除了種菜外,師父還教我們一些生活上的小技能,例如置身在缺乏物質文明的地方,該如何尋求基本的自給自足,就像當初師父在喜馬拉雅山修行時,一切的食衣住行都得靠自己動手。師父常告誡我們不要過度依賴物質文明,在師父的字典裡是找不到「不可能」、「沒辦法」這種否定的說詞,所以師父也想訓練我們能在任何情況下適應生存。

 師父的能耐當然不只這些,師父還會蓋房子。當時我們所住的那塊地上,有一處幾乎只剩地基的斷垣殘壁,師父就順著它所殘留的形勢在地上繼續蓋起一棟簡單的房子,從拌水泥、砌磚塊、抹牆壁、架木頭、槌大釘、接水管等等,無不親自動手。以師父瘦小的身軀卻表現出無比的力道,真叫七尺之軀的男子感到汗顏。尤其在架樑木、搥大釘時都得高舉雙手敲槌,不僅手臂容易酸又得費勁敲擊,連男人也不易勝任,師父卻能獨當一面。

 剛開始幾個徒弟還熱熱鬧鬧的幫忙敲敲打打,結果敲出來的不成樣子,還得勞動師父重做一遍,徒弟簡直是越幫越忙,最後只能在一旁觀摩,最多充當臨時跑腿,配合師父的需要拿工具,例如拿釘子、槌子、剪刀等。說來可能難以置信,即使這種小事也會出錯,經常不是拿錯釘子的尺寸,就是聽錯話、拿錯工具,真是「孺子難教也!」好在師父神通廣大,再困難的事也難不倒她,沒多久,一棟小巧潔緻的「白宮」( 因漆成白色) 即展現眼前,如果不是親眼所見,誰都不敢相信這是出於一位瘦小的女子之手。

 蓋房子學不成,煮飯這種簡單的事總可以勝任吧! 當時我們是一天一餐,由於只有五六位徒弟與師父同住,師父就讓我們每天輪流下廚。師父說,並非她需要我們煮飯給她吃,而是要訓練我們成為獨立的人,不要當一個茶來伸手、飯來張口的廢人。師父就這樣跟著我們幾個笨手笨腳的徒弟,吃了好一陣子的「練習餐」,忍受我們半生不熟、鹹淡不適、酸甜苦辣不均的飲食,以師父那種高品味的藝術烹調,卻得忍受我們這群初生之犢的胡搞,真是委屈了師父。不過我從未聽師父抱怨過她的飲食,我們煮什麼,她就吃什麼。為了訓練我們在各方面都能獨當一面,師父是不管她個人的口味。

 師父對徒弟的訓練常常是:越怕的事情越叫你做,為的是幫助徒弟克服恐懼、培養勇氣。那時候我們住的地方是台北近郊的山上,所以有很多的大蜘蛛。以前我住在城市,哪埵鳥鷛|看到那種面目可憎的蜘蛛,而且體型碩大無比。有一回我在師父的房間唸稿給師父聽,突然看到一隻很大的蜘蛛。剛開始,師父叫我去拿一個罐子來給她,以便抓住蜘蛛拿出去放。當我拿來罐子交給師父時,由於我表現出很恐懼的樣子,師父突然改變心意,把罐子交還給我,並用很嚴肅的口氣叫我去抓那隻蜘蛛。儘管心中一百個不願意,但師命難違,只好硬著頭皮,念佛號,用顫抖的手,拿著空罐子去蓋住那隻蜘蛛。當時雖然感到很害怕,但是這種訓練卻是必須的,後來練就一身本領,看到牠們也就不再害怕了。

 師父在訓練徒弟時,會表現出很嚴格的方式,讓我們無法逃避自己的弱點,可是在面對無助的動物時,卻是細心而柔慈;其中有兩件讓我印象最深刻的事。有一次,有一條蛇從門縫中爬了進來,我們幾個徒弟看到了很緊張,有人就拿著長柄掃帚想趕快把牠掃進畚箕堙A再拿出去倒掉。掃帚的柄長,掃蛇時自然不會碰到手,安全沒問題。我們只考慮人的安危,哪媟|有人去想到蛇身的感受?當時還自認為很守戒,沒有傷害蛇,只是用掃帚趕牠走。沒想到師父看到之後,罵我們沒有愛心。

 師父說,蛇身很敏感,用掃帚掃牠的身體,不但掃不進畚箕(因蛇身不斷扭轉,極欲逃脫),蛇還會感到害怕又疼痛,修行的人怎麼可以對動物的痛苦這麼不敏感?師父隨即叫其中一位徒弟去拿一個軟的布袋,放在靠近蛇身的地方,讓牠慢慢爬進去,等蛇完全爬入布袋後,才拉起封口,然後拿去外面放生。師父對蛇所表現出的細心和愛心,以及智慧的處理方式,讓我印象深刻。

 還有一次,在台北陽明山道場,有一位師兄用鐵絲圍繞樹幹,並以鉗子把鐵絲挾緊。師父看到後,馬上叫他把鐵絲鬆開,不可再用鐵絲框樹。師父說,她都可以感到樹身受到鐵絲挾緊時的痛苦,怎麼那麼多人在一起工作,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不該這樣做。其實如果不是師父說出來,一般人哪裡會想到連樹身也有痛感,總以為不砍伐樹木已是愛護樹木了,框一圈鐵絲在樹身會有什麼關係呢?這就是凡夫和明師差別的地方。凡夫的愛心是從自身的角度去行事,所以顯得粗糙而狹隘;明師的愛心則出於「萬物同一體」,所以才能呈現細心靈敏、感同身受的同體大悲。

 經歷這兩件事後,我才第一次了解到,一個人的愛心原來可以發展到這麼細膩敏感的程度,對動物、植物的痛苦完全感同身受。在這之前,我總以為不殺生、不砍伐就是有愛心,那媮棶|考慮它們的感受。雖然我的愛心並沒有從此就變得像師父那般的細膩周全,但這對我是一個起點,沒有師父的典範,我永遠都還可能陶醉在自以為有愛心的幻想堙A而無法發展更高層次的愛心。

早期修行生活記事 緣會仙界古明師